传说有一种鸟,它一生只唱一次,它的歌声比世上其他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。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起,它就寻找着荆棘树,直到如愿以偿,才安神下来。然后,它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、最尖的棘刺上,便在那荒蛮的枝条间放开歌喉。在奄奄一息的时刻,它超脱了自身的痛苦,而那歌声竟然使云雀和夜莺都黯然失色。这是一曲无比美好的歌,曲终而命竭。然而,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着,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。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深痛巨创来换取…… 摄影人李济山就是这样一只荆棘鸟。
一 在火车上邂逅他,黑色冲锋裤,黑色套头衫,罩一件红色Canon摄影坎肩,上面满是大大小小的口袋,一双踏遍千山万水的大皮靴,一望便知是搞摄影的。 高个儿,身体略为瘦削,肩背因了长期负重小山一样的摄影包而有些微驼。肤色是长期日晒风吹后的见证,头发有着与周身硬朗的风格悖逆的柔顺,前顶有点歇了,一种沧桑腾逸出来。 他的眼神和表情都洋溢着一股激情,还有一腔柔情在里面。那是深爱着什么人或什么事才有的流露。李济山爱人还是爱“事”?男人通常是爱“事”胜过爱人的。果然,我未问,他自己就表白,如果让他选一个“对象儿”还是选摄影,他会选择摄影。说这话的时候,他坚定而自豪,眼光粘在他的摄影包上,仿佛那是他挚爱的情人。
二 《圣经》旧约《创世记》开篇讲——起初神创造天地。地是空虚混沌,渊面黑暗;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。神说:“要有光。”神看光是好的,就把光暗分开了。这是神第一日的创造。后来的六日,神又创造了万物和人。 上帝赋予万物缤纷的色彩,万万千千的色彩如同一支乐队,上帝以他奇妙的指挥棒——光,在明明暗暗中挥就无数的美。他创造人并赐予人智慧,是让人成为他的知己,欣赏他的创造。天地之间有大美!那是上帝的杰作。 李济山是上苍的膜拜者。 登陆他的摄影网站,一幅幅极具冲击力的风光图片震撼着观者的眼眸与心灵。湛蓝的天空,雪白的云朵,巍峨的高山,磅礴的江河,如玉的瑞雪,似金的秋叶,红绿相间诡异奇美的红土地……他的摄影注重色彩,捕光恰到好处,视角令人拍案,喷薄出令人惊艳的美。 从一个人的作品可以观察其内心。李济山镜中的山河壮丽,大气雄浑。他拍的人物,透出像土地一样的朴实,有着庄稼一样顽强的生命力。那个叼着烟袋锅儿的黄土高原上的老汉,就是一尊活脱脱的雕像,是中华民族劳动人民的象征。画家罗中立的《父亲》感动过无数观者,李济山的这幅《黄河老人》是摄影作品中的《父亲》。凝望着这位黄河老人,一股温暖的热流在心底涌动,在眼角盈溢。这是一幅令人叫绝的作品。 李济山关注最“山野”的人、艺、俗,他热爱这一切。 土得掉渣的窑洞,被李济山融进一汪温暖的黄色中,火红的剪纸张贴在里面,像主人火热的心燃烧着对生命的热爱。盘腿并坐在土炕上的老两口,正在吃饭的老婆婆,对坐聊天的中年夫妻,翻晒玉米和红枣的庄稼人,一幅幅画面是那么温馨、祥和,生活在这里,他们没有什么不满足,似乎还比“外边”的人还多得了幸福。 那些已难以查考作者的石雕、木雕,频频出现在李济山的镜中,这些容易被常人忽略的民间艺术品,被他重新发觉出美的光彩。 审美需要独特的视角,更重要的是需要一颗对美充满爱和灵性的心。看得出,感受得到,李济山胸膛里奔腾着一腔热血,激荡着他难以驻足地去追寻美、捕捉美。除了喷薄欲出的激情,他的作品却还体现出一种很大气的静谧。仿佛有一股令爆发的岩浆瞬间凝滞的强力,这种非凡的驾驭能力,是他的作品独有的魅力。
三 李济山说,也许我这样的人不适合成家,一年到头我都要在外面跑。我笑一笑,这样的男人不会属于任何一个女人。他把自己献给了摄影,冥冥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牵引他,令他如醉如痴,乐此不疲。 他的生活是艰苦的,永远的奔波劳顿,经常废寝忘食,吃的马马虎虎。他指指自己的一身衣服,朋友们说我总是这老虎一张皮。但我知道,他是爱和享受这种生活的。 我一定要干出来点什么,一个人活着,怎么能不给世界创造点什么,给别人留下点什么,他动情地说。我调侃他,嚯!有保尔.柯查金的意思嘛!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。我在心中暗想,这个年逾不惑的汉子依然有理想主义的真纯的一面。 他给我讲他的行程表,下了我们从云南回北京的火车,几个小时后,就要踏上西去的列车,奔赴陕西。这几个小时,还要安排处理几件要紧事。马不停蹄的行程排到了两个月后,我可以想象他后面依旧停不下来。 火车到达了终点站,李济山肩背一个、手提一个我提都提不动的登山包和摄影包,我似乎看到了那里面装载着他的全部生活和希望。见我行李不少,他打出租车把我带到公主坟地铁站。挥手作别,他关上车门,车子迅即绝尘而去。风尘仆仆的他,没有终点站,只有下一个目的地。 他,是那只荆棘鸟,摄影是他唱给全世界和上帝的那首歌,他不属于窝巢,他属于飞翔。他踏过一根根荆棘刺,在最危险和艰苦的地方发现最美的风景,创作出一幅幅绝美的摄影作品。他会辉煌的,许多人会记得他,欣赏他的佳作。但我想,最珍贵的在于过程,上帝喜悦他的歌颂,上帝也把最大的幸福放在了他对摄影的热爱本身,即使无人喝彩,他依然是快乐的。 曾百合 2005年11月19日